香雪未及。

宋衿衿。佛系选手,随缘写段。
金光布袋戏,帝鬼中心,网空,修罗国度本阵。
现阶段爬进了海境,我永远喜欢鱼苗苗!!
王者荣耀,李白中心。
欢迎投喂。

脑一个场景,鱼苗们还是少年的时候。


时间线大概是北冥华还没去封地当京王的时候,或者更前一些,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敏感又充满英雄梦想的时候,优渥的生活让他卡在享乐与做些实事之间无法进退,他倚仗着北冥皇室的身份和荣光,却也想为这份荣耀再添一笔。


于是他敏锐地察觉到,北冥封宇对他有意无意地保护从很早就开始,渗透在方方面面,从一开始就有所差别的待遇如同一张网,紧紧地将他缚在里面,不知该从何挣脱。于是他越发娇纵,无缘无故地发脾气,北冥觞来时,才知道他又责罚了没用的下属,海境太子推门进去,以后的京王还站在榻边,听见响动抬起头看他,眼睛红通通的,眉目已初具北冥封宇的模样。


他们兄弟二人此时已有莫名的隔阂,或许这个皇兄在北冥华心中的位置既让他仰慕又让他满怀酸涩,但十几岁的男孩子已经学会了逞强,他板着张脸一言不发,似乎要和不知哪位僵持到底。北冥觞和和气气地问他怎么了,北冥华说,我养的那条蝴蝶鱼死了。北冥觞又看了他一眼,轻轻地出言触摸他随口编造的空壳,拙劣的谎言一触既碎,如同海中浮沫。


他的兄长扶正了他在撒气时歪斜的发冠,对他说,华弟,你从未养过蝴蝶鱼啊。而后他的手落在他的肩侧,像是安抚,又像宽慰。


北冥觞说,华弟,想哭就哭吧。


然后他就哭了。


在那之后,北冥华才跟随北冥觞正式用戏珠习武,时间漫长,用心良苦。他立志要做皇兄手中暗藏的王牌,因此不再留意旁人的言语,父王的眼光。但这套配合太子的武学直到北冥觞死后,才得见天日。


但他始终记得北冥觞那天微笑着,认真地对他提议。


“成为本太子最强的助力,怎样?”


不捅刀是不可能的,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。北极圈cp木糖磕,剧情全靠私设补,辛辛苦苦填完整了剧情线,一捋下来,哪儿哪儿都是刀尖阵。虐不虐,虐不虐,虐的呀,虐死了。

【修罗国度中心】【帝策】半生你我

#修罗国度中心,仙山私设有。

#帝策的私货很多,ooc注意。



        花期方过,群花宴休。两岸的苍山泼了郁郁的翠色,暮霭缀在远天处淡淡一抹云气上,又随着云轻飘飘地盘山而上,隐绰在涌出血色的余晖中。斜阳残照,白云青山,这是帝鬼来仙山的第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跟所有已死之人一样,起初并不知自己已经难存阳世,记忆还陷在前世的金戈铁马中难以拔出,直到小小的竹排顺流而下停在他面前。帝鬼寻了寻,征伐不在身侧,再往后欲追,方才发现这江上一隅是唯一的出路。纵横一世的帝王罕见的有些迟疑,却也最终登上了那个浮在水上的竹筏。摆渡人是个寡言冷面的青年,他没问帝鬼一句话,不在意他的来历、死因,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帝鬼迎着风头负手而立,魔生最大的一次震撼与劫难已经过去,斗意、惊诧、不甘、屈辱悉数被摘去,留下一个被阴风涤净的空壳,他的神情沉稳得如同往日在修罗国度巡视已入手中的疆土,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透彻。


        山脚越来越近,似乎已触手可得。四野无声,只有竹筏下冰凉的降水荡起细细的水花,溅落在他的袍角,不声不响地融掉最后一点戾气。


        江流的速度始终没有减慢,登岸之前,只容帝鬼回头看了最后一眼,斜阳尚未燃尽,那岸赤金漫漫的光色被兜在了这个眼神里。半生的凯歌、半生的血与火熔铸在云色中,淡淡地化解在满目天光里,而后向后疾驰而去,成了最握不住的一笔。

        竹筏轻轻地靠了岸,摆渡人系绳拴住这缕孤魂,团团的云气不分来客地涌上,包围着昔日强大的魔,帝鬼在无言中闭上眼睛。生与死自此划清界限,尘埃已落。


        小竹排悄无声息地隐入江水中,摆渡的青年用淡漠的目光旁观万物,只见白云深处,再无修罗。


        听说人死后会保持着他死时的模样,帝鬼摸了摸脖子,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刀痕,足以让他再死一次的伤痕紧贴着脉搏,摸起来触感新奇。他站在山脚处等了一会儿,戮世摩罗没来,便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。吾赠他的那柄逆神着实是把利器,才会将伤口留得如此平整,到了仙山倒也好安脑袋。帝鬼有些微妙的安心,他没听过戮世摩罗开口说话,却有些庆幸不用在此与他对峙,甚至开始不在意那小子对自己的尸首做了什么,他一向心宽,关注生人比关注死人更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帝鬼是新来的,仙山方面给他分配了居所,帝鬼按着地图向居处行去,不出所料地遇到了默苍离、他俩来的时间挨得近,就住在了同一个村落里,绿衣玉郎带来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琉璃树,正寡淡着神情依在树下拭镜。默苍离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,见是帝鬼,眼神少有的退了些厌厌的漠然神色,却也不同他讲话,只念了一声:吾徒计成。帝鬼乐得见这个值得称赞的对手,招呼了一声,默苍离不太想搭理他,他便也识趣的放弃搭话,事已至此,帝鬼有从长计议的耐心,也有面对亡灵世界的勇气。


        魔世七先锋里战死了六个,全在仙山上待着,住一个院子,同吃同住,感情却比在世时好了不少。此地禁武,他们几个魔闲出了一身毛病,时常鼓捣着炎饕餮去开烤肉铺子,天悬红练却闷声做大事,包揽了仙山运动会各项水中冠亚季军,奖杯奖牌摆满了一个橱柜。七重峦适应力极强,成天对着大山观望,有时能看到玄影跟小孩子们捉迷藏,太欺负人,可他已经懒得再管了,干脆把眼睛闭上了。殁神翼刚住下,就被令狐千里找上门来,主动要给他接上断臂。殁神翼心想准没好事,果然,令狐千里堵在他家门口,大有一副你不带我上天我就不走的模样。剩一个角龙还一心记挂着远在人世的帝尊,怒斥几个曾经的同僚没出息,殁神翼刚从天上下来,翅膀呼啦呼啦一扇尽是尘土,他在尘土飞扬里冷冷地笑,讽道:“就你有出息咯,我要是你,早就回人世找帝尊了。”此话一出,角龙也蔫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日,他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,说帝鬼来了,就住在默苍离隔壁。七重峦把天悬红练从河里捞出来,殁神翼终于打发走了令狐千里,炎饕餮的烤肉铺子收了摊,玄影?谁都不知道他在不在。几个魔面面相觑了一下,强顶着默苍离的压力,找到了帝鬼门上。帝鬼打开门,见是曾经的几个下属,一时忘了要说什么,还是角龙起头,又是自责又是懊恼,沉沉地喊了声帝尊,众人虚浮了些时日的心性才猛然找回了位置,才想起生前的荣光与耻辱,面上都落了层郁色,一个接一个地喊着,帝尊。帝鬼脸色未变,眸光却慢慢地沉了,他首次在下属面前叹了气,走上前去伸手挨个拍了拍这些后辈的肩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,都辛苦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七先锋里,煞魔子是来得最迟的一个。殁神翼向来不太积口德,在仙山更肆无忌惮,偏爱说煞魔子叛离组织,竟然敢死在帝尊后面。帝鬼正在树下乘凉,听见屋里殁神翼低低的嗓音,便轻轻咳了一声。殁神翼这才闭了嘴,还是止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正巧令狐千里找了上来,他带着些莫名的孩子气将一无所知的令狐千里抱上天,玩空中飞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帝鬼无言地笑了笑,他双商优秀,仙山中没了等级差距,他不再是修罗国度叫万人臣服的帝尊,待人接物更显宽厚温和,这段时日相处下来,殁神翼不太听他话了,才更像是对待朋友。七重峦种的西瓜结了果,帝鬼挑出两个大的,一刀劈下去露出沙红的瓤,是好瓜。他想给默苍离送去几个,既然住在隔壁,难免互相帮衬,又觉默苍离恐怕不会收下,正犹豫着,听见布料拖在地面上窸窣的响动,帝鬼抬起头来,却见是殁神翼方才念过的煞魔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煞魔子仍旧捧着那颗长角的骷髅头,暗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,蹭上了尘土沙灰,与帝鬼记忆里的乖顺模样有些微妙的差异。他应该是刚到仙山,身上的伤痕还很新,一金一蓝的眼睛幽幽地亮着,唇也抿得很紧,尖俏的下颌埋在堆叠的衣领里,棱角隐去,却真实存在,像只不太爱亲人的猫。帝鬼没有先开口,煞魔子便躬身向他行礼,低垂着眉眼如以往一般,向帝鬼汇报情况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得简洁而详尽,说戮世摩罗不知为何摆脱了意识封存,最终战时砍下先帝的头颅,夺得鬼玺,说妖神将破茧重生,曾向新任帝尊发起挑战,说三尊被调往人世,也说自己曾暗中保下修罗国度的叛逆梁皇无忌,并助他夺得帝尊之位,明线暗线煞魔子分开两条,清清楚楚得摆在帝鬼面前,而后者只是听。帝鬼在世时确实没有料到梁皇无忌的失踪会与煞魔子有关,现在知晓,心境却截然不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世局如何,都不再该他来敲定下一步战策,死人,应当有身为已逝之人的觉悟。从未有过的清闲成了战修罗身上的枷锁,让他的野心与胆魄被缚在心上一隅,被抑在平淡到失色的年岁里,永世超生不得。


        帝鬼真切地感觉到了死亡,正一步一步地从他身上迈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最终还是没能如愿,死于一场力竭的战火。


        帝鬼始终保持着沉默,直到他耳边的陈述停止。煞魔子的音色很低,语速放缓时显出些难以捉摸的沉郁,向来容不下过分强烈的情绪,但此时的语调却冷硬得有些刻意,仿佛在自我悔过中用力对谁示威,让帝鬼不由得抬起头看他的模样。在帝鬼眼中年轻到有些青涩的魔背光而站,深色的长袍隐入光影的分割线另一端,一双异色的瞳却在暗处亮得像猫,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,执着地要从他的眉目里寻找出一丝预兆,一星半点对于叛逆的怒火。而帝鬼轻轻地避开他的视线,继续着手上被暂停的动作,先给煞魔子切了一牙生脆的瓜,再给自己切一牙,咬下最甜的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坐吧。”他放弃了点评与责罚,低声招呼道。煞魔子的肩慢慢地低下去,他习惯性地俯下身道是,便与昔日的帝尊在同一片树荫下躲避烈日。煞魔子捧着西瓜坐在帝鬼对面,眼睫在短暂的思考中颤了颤,最终他还是探出手,帮帝鬼摘下了粘在嘴角的一粒西瓜籽。


        魔世没有给死去的魔烧东西的习俗,自从七先锋到齐,魔世小团体全都挤在了帝鬼最初被分配到的那间小院儿里,靠着一块菜地养活。眼见着隔壁默苍离过了个清明就一夜暴富,已然住上了俏如来烧给他的二层小楼,角龙等魔不禁长吁短叹。默苍离在阳台上擦镜子,语气冷漠地数落着帝鬼失策,列了几条错处,似是觉得不忍再想了,便转身回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好歹还是借了他那荒芜许久的后院给帝鬼做菜地,两方约定种地由魔世的人负责,果蔬收获时再让默苍离拿走一份,吃穿不愁。默苍离一人独居,到底没成只喝露水过活的活神仙,他要吃要穿,现在有了大把的闲时,也该活得生动具体。帝鬼跟着七重峦下地,角龙抓天悬红练过来浇水,煞魔子安安静静地养了几只鸡,正蹲在地上撒小米,却被殁神翼踩了拖在地上的袍角,整张脸都阴了。帝鬼无奈地看着以往的下属闹成一团,慢慢地除去些地里的杂草,他顶着日头,没觉得哪里很好,也没觉得哪里太糟。

        令狐千里在敲门,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殁神翼,此时却找上了帝鬼。苗疆人向来直率,令狐千里掏出几封信,说是他来的路上遇到信差,这封信是人世里有人烧给帝鬼的。言罢,他就毫不怕生地加入了魔世小团体,几个人打打闹闹,没人在意帝鬼手里那封信里写了什么。只有帝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,他在某天一不小心给出征之后再未见过的公子开明拖了个梦,醒来时才觉大事不好,现在总算预感成真。


        早在帝鬼成为第三十三代帝尊之前,公子开明的木鸢就在魔世奔忙了。尚能称得上是青年的魔凭借着惊人的实力登上帝尊之位,他宣扬种族平等,修罗国度中维持着长久的团结和安稳。而年轻的帝王所做的第二件事,就是转过身来,带着一个国度拜公子开明为策君。他给予的信任,他的理念和胸怀,他提供的位置都足以让人心动,那时,看不清年岁的纯魔也如帝鬼今日一般,极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分辨得清楚,这份相互的默许和信任究竟是何时走向了未知的方向,也始终无人点破。他们心照不宣地在战火面前对此闭口不提,两双眼隔着长天垂月也曾有一刻相望过。直至帝鬼出征人世之前,他在沉沦海与公子开明见了最后一面,两人都不知那就是诀别。在帝尊的位置上历练得愈发威严的帝王如初次见他一般,向公子开明微微躬身,在深色的瞳孔里,帝鬼的面容与数十年前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即将行去的道路已然岔出两条,帝鬼向停在同路尽头的公子开明俯首,用仅有他们二人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修罗国度,就拜托策君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而后他直起身,独自面对今生从未休止的血与火。


        帝鬼本以为那些未开口的情愫应当随着他的死亡而走向末路,魔的一生往往很长,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即使在回忆里也占不到太大的位置。况且帝鬼出征之后就与公子开明断了联系,除了沉沦海的例行报告之外,再无多余消息,他实在没想到,公子开明原来给他写了这么多信,一封一封地摞在手里,此时他才有时间和心思慢慢地琢磨出味道,感觉像是捧着颗烫手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帝鬼叹了一口气,一封一封地拆开来看。策君的字迹潇洒飘逸,话语却少见的不多,他以往很少与帝鬼谈起自己的计划和想法,这回可能是仗着帝鬼无法发表看法,倒全盘托出了,帝鬼曾经觉得困惑却没有逼问过的那些事情,逐渐清晰了起来,而此时却也无济于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能那个梦是个契机,让公子开明学着人世的做法将这些沉睡在柜中的信全部烧了,让帝鬼看到了最后一封信上的字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昨晚梦到你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言尽于此,而强烈的冲动却骤然沸腾奔流,使他的四肢百骸都遭受了一次重重的震撼。如同枯木一夜重生出繁茂的枝叶,昔日的战修罗,似乎在此刻活了过来。但他皱紧眉头,用惊人的残酷和恩慈将顷刻间汹涌起来的情感抑在胸口,独自承担。他的处境、他们的区别,都使帝鬼再也没有闯入过公子开明的梦境,百般感触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
        自那之后,帝鬼仍陆续收到过公子开明的来信。


        间隔或长或短,策君对他说的话或多或少。帝鬼没有过回应,却在打开信件时不禁开始想象公子开明的神情,他皱巴着眉头,或是带着些得意的、懊丧的、独属于公子开明的小表情。帝鬼收到几封就看几封,没有来信时也不心急,甚至还会在下一封来信抵达时无奈地叹息。他记不清日子究竟过了多久,公子开明经历了什么,还将烦恼和忧虑写在纸上,没有对他人说过。

       春去秋来,煞魔子种下的一树杏又结了果。殁神翼扑闪着翅膀在树顶上摘杏子,角龙和令狐千里抱着筐在底下接,默苍离难得出门,帝鬼以为是惊扰到他了,一问才知,是出来分杏子吃。帝鬼看着默苍离手边又多了俏如来烧给他的新东西,这才想起,公子开明已经许久没有给他写过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难以排遣的失落如本能一般涌上,堆在他的眉角,却在下一刻就被另一种本能所剔除,帝鬼显露出来的,仍然只有叹息。这一声叹息被敲门声打断,轻飘飘地转了个圈,令狐千里去开门,看见是那个脸熟的信差,这次的信只有一封,显得有些单薄。帝鬼有一刻的怔愣,没能逃过默苍离的眼神。


        他打开信,他的策君言语中不太有精神,一句叠一句地向他抱怨道“老来多健忘,老来多健忘咯。”这封信的结尾,仍是此句。默苍离站在他旁边擦镜,镜影中照到这一角墨迹,他侧目扫了一眼帝鬼的神色,不见有异。智者藏下的话只能被智者解答,哪怕只有一道简单过分的题。默苍离抱起一筐杏,语气淡淡地对帝鬼说,此诗还有下句。


        作为杏子的报酬,默苍离拿出纸笔为帝鬼续上了下句。帝鬼对人世的文化并不了解,失去了阻止的机会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峭拔的字迹不轻不重地点透他埋藏的感情,惊扰他合起的心门,五个字书尽两个魔一生坎坷的情途:


        “唯不忘相思。”



【帝策】见字如晤

#私设注意。
#时间轴在帝鬼进入中原前。


    沉沦海落雪是什么光景,蓝月垂地又是什么风光?帝鬼虽未曾亲临,却已在那往来的信件中了解出个大概模样。

    沉沦海一役划定疆土,各方势力彼此隔海遥望,长久对峙。彼时修罗国度的帝尊重伤未愈,自毁真元的杀招带走了大部分战力,不屈的战修罗沐血而生的同时,也留下了难以迅速自愈的内伤。公子开明即刻就被调往沉沦海坐镇边关,好在魔世首智的威慑力尚在,那些饱含战欲的目光未能越过公子开明的防线,向帝鬼投去。公子开明迎风而立,修罗国度的策君在明澈的月光中,睁着一双漠然的眼睛。他本就眸色极深,此时瞳仁里停驻着暗潮翻涌的沉沦海,隐隐溢出圈骇人的浅红。
   

    而此时,这双眼睛轻轻地阖起,将波涛汹涌的海藏了起来。

   
    殁神翼振动双翼,从空中缓缓落下,他拿着族中信使带来的信件,从沉沦海带来的信件。这个古怪的策君也忒会使唤魔了,信使一个接一个地跑,都不知道忙活个什么。殁神翼拿着成沓的信件扭着头与天悬红练嘀咕,后者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,心想,幸好这策君不爱走水路哟。

   
    正说着,便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咳嗽,煞魔子捧着他那颗长角的骷髅头,一蓝一金的眼睛在殿中冷冷地亮着,左眼写着多话,右眼写着碎嘴,还没出声,倒是殁神翼先噎了一下。煞魔子拿了信,分出两沓,便转身笔直地向帝鬼的大殿走去,留下个天悬红练,对着殁神翼阴恻恻地笑。

   
    帝鬼原先是不亲自看这些信的。他平日里分不出那么多空闲,各地的日常报告全都过目一遍,本来是全权交由煞魔子打理,筛选出重要的信件再让帝鬼来看。自从公子开明被派遣去沉沦海,往返的信件便多了起来,在这方面格外孩子气的策君写三四句公事,夹着五六句私情,诸多字眼被煞魔子全部瞧见,年轻的魔抿着嘴红着脸地去给帝鬼送信,倒叫帝鬼哭笑不得了。后来公子开明许是嫌他那些小心思跟公务摆在一起太煞风景,便分了两封,专专心心地谈公务,认认真真地谈恋爱。

    夜幕低垂时帝鬼拆开了信件,修罗国度的帝尊点燃一支烛,在月光如水的夜里,缄默无言地观看恋人的来信。几大段墨迹新旧不一,修改涂抹随处可见,像是得一分空闲,便提笔写上几句。公子开明隔着一张纸与他谈天说地,说沉沦海中倒映着的天和云色,也说昨夜起大风,吹灰了他的宝贝长发,言语之间略有颠倒又显得轻快活泼,那独具特色的语气帝鬼记忆犹新,此番在纸上相见,仿佛一个小只的策君正挽着他的臂,真要附耳说来一般。再看这字句之间颇多亲昵,反比公子开明还在他身边之时还过之而不及。

   
    帝鬼想起他的嗓音,小个子的魔音色也显得很嫩,飘起高音时便泛出细细的哑,拖长了尾音来喊他时,就叫人心痒。
   

    公子开明出发时也曾同他耳语。

    月光照彻随行的车马,他的策君躲在他的披风里,踮着脚去吻他的眼睛。公子开明的嘴唇贴着帝鬼略显疲惫的双眼,他慢慢地吹了一口热气,让帝鬼罕见地有些难为情。他的内伤还没好得透彻,未着软甲,倒叫公子开明的手指顺势攀了上来,那时他说,帝——尊呐!晚安咯!嗓子就是这样透着些哑。说完这句话后,公子开明便从帝鬼的披风里钻了出来,他转过身,仍是那个修罗国度中将要去镇守边境的策君,仍要独自面对无尽的黑夜。

    无尽的黑夜,行至帝鬼的面前。如豆细燃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便被抑在了漫出的烛泪中,如同一声叹息。

   
   
    正不声不响地被魔惦念的公子开明此时坐在营帐里,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手里那几封回信。

   
    帝鬼与他不同,平日里话便不多,回信更是简短,安好、无恙、保重几个近义词同义词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,干巴巴地躺在纸页里,跟着墨色一起暗淡下去。简直太——无情、太冷酷、太无理取闹了!他攥着从袖中抽出的毛笔想,就拿着那张被捏皱的信纸,一改常态地只写了一句话,便塞进了信封里,丢进信筒中,扭过头不再看了。
   

   
    “你写的信太严肃太刻板太无趣,都不说想我!”
   
    三沓公务,半张私情,莫非策君改性?帝鬼收到来信时正生着疑,读了一句,便见纸上的策君在眼前蹦蹦跳跳,如此抱怨道。那个叹号被重重地按下去,凝成一个气鼓鼓的大墨团,正瞪着帝鬼。…哈,竟是闹了脾气,也学朕惜字如金了。帝鬼一愣,又不禁笑了一声,他起身离开书案,想这例行巡视也该轮到沉沦海了。


    年关将近,沉沦海也飘了层冷飕飕的白。自他来沉沦海坐镇已过了三月,三个月里大家相安无事,好像在这片土地上不曾有过拼死厮杀一般。可这年关啊——就是有魔不想过什么安生日子。公子开明在帐中呵气暖手,拧巴着眉毛记录着对岸的动静,他与所有人都知晓,三个月的和平,要看的不过就是修罗国度的帝尊,能否彻底恢复。如果能,大家各回各家置办年货,维持塑料情义。如果不能——

    公子开明的眼神在夜色中骤然一凛,如出鞘的宝刀。


    不过,比起这个——。他坐在椅上似是不甘地四处看了看,四周静悄悄,只有一个策君深夜不睡觉。不——应该啊!公子开明扳着手指又算了一遍,七大军势向来军纪严明,信使也无比尽职,说要三更送到的信,从来没拖到过五更。他大声地叹了一口气,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,支棱起耳朵才听见翅膀扑扇的声音,那封信,终于——

    “见字如晤。”

    四个大字无辜地跟公子开明大眼瞪小眼。修罗国度的策君深呼吸了两次,才勉强认可了独属于帝鬼的顺毛方式,尽管他的毛还炸着。公子开明无精打采地伏在案上,彻夜的工作让他疲惫了,而帐外的天边又吐了些鱼白出来,呼呼的风声在他耳边打了个转,如同催眠曲。魔恁爸的……他没能继续骂下去,就已经要睡过去。

    一种令人惊惧的气息惊醒了大地,和昏昏欲睡的策君。戒备的姿态还没有完全摆开,公子开明已经察觉到,那是他最为熟悉的、战修罗的魔气。

    天地滚成一团汹涌的白,沉沦海不见踪影,帝鬼缓步行于雪原之上,挺拔的身形犹如一杆常胜不败的旌旗,猩红的披风在漫天的雪片中飘荡,雄浑的魔威游走在荒野四方,浩荡如龙。

    公子开明跪了下去,郑重地、肃穆朗声开口,声震穹苍。海岸对面不怀好意的注视,渐渐退却了。

    “公子开明,恭迎帝尊——”

    而他的王带来天光与雪色,俯下身抬起他尖俏的下颌,落吻在他凝着霜雪的眼睫上。帝鬼的声音真切地响在耳边,破开了一切的风和雪,修罗国度的帝尊稍弯脊梁,背起了天的一角。

    “天明了,吾的策君。”

    他说道。

【白狄】寒山一顾

*前些年一个比较火的梗,现在才想起来写。
可以看作是饮眉风的下篇。
顺便有无同好与我深入交流,开开脑洞…


    依旧是逐水,依旧是石径,依旧是翠竹拨着月,依旧是剑仙夜半来会狄郎。

    淌过几程屋门前空明的月,这路李白已走得烂熟。他捉风披月,踏着满地斑驳的竹影同狄仁杰提酒来,治安官却未在院中,想来应是近日里公文压身,狄仁杰已无闲心再去防他。况且自从那日一吻之后,二人皆是避此不谈,有时李白想抛去个暗里心思,叫狄仁杰悉数挡下,不收不问,却是成了默契一般。此时剑仙抬眉一望,那雕花的窗里灯火正亮,一袭清瘦的影斜斜扑在窗上,较院中劲竹也不输风骨,却是如望寒山一般,满眼里都是冷色。

    可这夜深露重也无甚暖身,李白又想那缠人公差怎总不见个底,偌大个盛唐文武百官,只天天劳他狄仁杰作甚?李白便扬颌自嗓里哼出一声,摆上副凌厉的眉目要兴师问罪一般,转念又想,这操劳许是正合狄仁杰的心意,他便摘两枝欲放的杏花入壶里晃上一晃,邀月酿酒,再贴掌过去探探,还留有些余温。这一壶醉风月剑仙还未沾过唇,他却大方,踏入院里时猛然忘了自己嗜酒一般,只盼将这只葫芦交由狄郎,得来心头一点甜。正此番想着,李白手下动作纯熟地匿去声息,拢了白袍闪身如电,再拔剑一势将进酒破开了月,漫天的星霜皆来,与他会狄郎。

    照例是走窗不走门,李白绕开了执灯夜巡的家仆,以免那凡夫俗子飞出一声惊呼,叫他这剑仙名头,扰了酣在夜色的一座太平长安。谁曾想待到李白翻掌欲抬窗沿,入目却是一娇娘半掩芙蓉面,顾盼的眸盈了满眼的泪来,于那灯火之下低泣个没停,反观这狄仁杰,仍旧好端端地坐于案前,执笔正拟文书,笔下字迹稳健如连峰峭拔,竟连眉波也不曾涌。这倒好笑了,李白心想,好大个长安谁不知这狄仁杰是个铁面判官?怎还招些莺莺燕燕来光顾这狄郎府邸,摘花不得,小心啄一下反伤疼了喙!剑仙气量尚不至与一弱女子来争风,他便将笑压回嗓里,眉上却不自觉地悬了两把刀,悄无声息地作壁上观,看这一出独角戏。

    再说狄仁杰。京兆尹平日本就公务压身,这长安的大事小情他皆要收于眼底,虽然正是应当娶妻生子的年纪,他也未曾考虑那些儿女私情。今日逢上一同僚分外热情,刚下早朝便拉了狄仁杰的腕子与他一道往宫外去,客套几句才切入正题,原是要与他介绍婚事。俗套,十成十的俗套。狄仁杰施施然抽回了手,将一双拿着铁令的手抄入宽大的袖里,熟练又简洁地打了几套不痛不痒的官腔,一贯的适时装聋,未有回应。待回府上,却见那大人竟也与他装傻,已将姑娘送来狄仁杰府上,不知是哪个圆滑的老狐狸教出来的美娇娘,叫狄仁杰冷言冷语下了逐客令,也不曾有惧,竟悄了声地为他磨起墨来。狄仁杰见状明了这人便是软硬不吃,无妨,也同她打起太极,两个时辰过去二人未有言语。烛芯子晃了晃,噼啪一声响。狄仁杰依然全神贯注在笔下文字上,那娇娘却不愧盛唐颜色,终于耐不住脾性,一双柳眉也拧作了霜锋,竟是手下抛了砚台,扯了嗓来朝那铁面判官来发难。

    “狄大人为何…对我没有非分之想?”

    此话多荒唐。

    窗里窗外两声叹默契地叠在一起,不等狄仁杰开口,已是哈哈两声笑来骤破了夜色,不是李白,还是哪个?这剑仙也不掩自己偷听墙角,只一心见那屋里郎君,瞧着狄仁杰可算从书卷上移了眼,心下明朗几分,却无甚雅兴来观这狄大人如何搪塞过去。侠客行事一向快意,李白自顾整整衣襟阔步而上,提胯迈腿踩了天上七星,端得正是长安女儿梦里的倜傥风骨。此时白衣照月,他提了剑柄问那紧闭的房门,打得屋中娇娘一声慌乱惊啼。这一番闹腾,门便吱呀一声开了,由着剑仙带了大片清朗的月来破其中情阵,还这屋里一片清明。李白抬睫望去,第一眼先望他那狄郎,见狄仁杰面色波澜不惊,却是眉上问他为何如此莽撞?李白懒得答他,只携了笑侧头第二眼看那娇娘:美人欲泣,可爱可怜!

    李白本无意刁难于她,可这杀人取命的剑客难免带些戾气,冲撞了美人,于是泣声裹着夜色更颤了几分。他搭眼再看那铁面判官,狄仁杰与李白撞了视线竟是眉峰一跳,一双寒山也地动山摇。这一眼看得李白蹿出了火气,不由得心生无名鬼来作祟,欲问狄仁杰:怎个美人在前倒做柳下惠,看我一眼、便肉跳心惊?难道偏怕他剑仙一个情字不成!于是溢出一声轻嗤来,李白横眉匿去眼尾三分笑,他抬指勾了屋内二人的视线,圆润的指腹堪堪擦过他吻过烈酒狂沙、寒山碧湖与治安官袖中铁令的唇沿,暗示给的别有深意,狄仁杰眉上双峰便更紧了些,心道这李太白莫非又要逞性妄为,给他抛个烫手山芋?

    三人便默了一阵,待剑仙张口时,他喉里字句是磊落剔透的,拿去青天白日里也不怕艳阳来煮,可李白清明明的一双眼却是五岳巅上的一点冰,寒在这美人心上,转出的利光入却破开了狄仁杰的心防,勾得治安官心跳一刻的怦然,而后便极速坠入万丈谷底,望不见来路与归途。见这气氛正够他施展拳脚,于是李白坦然抛出一声笑来,又因恃情得一狂字,他明朗的嗓端得这狂放腔调,听来怕是言语也含剑中傲,尾音压上七成的笃定三成的炫耀,直叫那娇娘羞红了眼,狄郎转开了目——哈哈哈,这情字不饶人,又怎能怨他喉里刀利?李白屈指点点自己唇畔,语言是答着姑娘先前的发问,一双眼却慢悠悠地迫向狄仁杰,终遇寒山一顾。

    “他哪儿有多余的非分之想给你啊?所有的风月念头,都在我这儿呢。”

【白狄】饮眉风

*极限短文


    两只袖里兜住粼粼的月,长安四月的夜里,李白邀来一叶舟子荡碎飘摇的波,臂下枕着九州四海的安宁,将清梦稍带一程也入他壶中,剑仙仰首衔壶再过口舌,便勾住了满溢唇齿的清丽诗句,却不似他梦醒弹刀时那般的快意,也寻不见剑客十步杀一人的气魄,实乃怪哉、怪哉。

    他便勾腿摇了船,随心悠悠地飘在河道上,待停时,李白抬眼一瞧,眼前正是通往那狄郎府上的小径。狄府的家仆在曲径旁侧栽了两道竹,此时朗月清夜,满目清瘦的竹正摇着疏横的影,青石板上的月蜿蜒若水,夜色与竹影次第而开,款款地放了剑仙的行。

    飞檐走壁对于李白来说本算不上轻车熟路,好在他拜水问剑时悟得几分御剑的法子,人随剑至入了墙里,当下他却收了剑气入袖底,连天上浮游的云也不曾被惊去。剑仙打满了一壶清月,白衣刚披上件月色,却发觉这院中主人早已到了,却不是迎他。铁面判官立在屋前,眉下一双金刃直直刺来,见是李白,甩袖不给他留甚么好面色,却也不赶,只叫李白自己寻了地方歇着,切莫扰他翻拣那成摞的案卷。李白倒也不同他客气,便随了狄仁杰进屋,一脚踏入门槛里之前还记得抖干净了零星的酒气,将那酒葫芦随手甩在了案上,再一抬头,便遇上那判官紧拧着的眉。

    狄仁杰的轮廓坚毅,眉目里叫夜里昏黄的灯火揉进些倦色,分明就渗在眉心几道浅浅的沟壑里,他的背脊却挺直得如端坐公堂,手持女帝的密令,将要裁人生死似的。

    李白衔着草茎笑一声,尾音里压下四月沁人的夜风,他唤道:狄仁杰。被唤着的就分了一刻的神,眉目里叫剑仙偷来一吻,却像点了云水间似的,满口的朗日清风不像是李白曾浅尝过的红尘风月,却是招笑。可这张嘴还未等他再笑,便自己吟出了一句将进酒,霎时白衣如疾电,李白一闪身便从狄仁杰屋里出去了,头也不曾回,待剑仙醒明时,他屈指挠挠颊侧未寻得理由来解释那冒犯之举,只好独个儿坐在屋檐上吃吃冷风。他瞧着天上的月,另手去摸腰间,三尺长剑仍在,酒葫芦却摸了个空,许是进门时就丢在狄仁杰的桌案上,来去匆匆,也不曾拿了。于是便寻见了疑:他若未吃酒,又哪里来的一句将进酒?

    李白望着一轮梢头月,又想狄仁杰揉进灯火的眉眼,想那偷来的一点慰籍,想喝进一口的眉风,想一径的竹影、满院的月,最后归于那双金刃,他不禁拍额恍然,而后有笑。

    唉,他本就醉了。

【白狄】风月无边

*李白第一人称注意。
听说杨玉环美女要上线了,借她背景梗用一哈。

    盛世长安缓缓开一卷,光风霁月来赴天地风月,夜色明朗纵我一剑东来,闪身如电入卷中,得见是:琴女娇柔,彩袖殷勤,珠音点波光,金樽清酒堪酿月,胡姬甩袖,柔腰款摆,舒一个眼波舞一支飞天绘,邀客上九天捧来星河做玉液,胡女合掌抖银铃,叫人三更梦里再来醉几回。满坛的陈酿叫我一掌劈开,引颈痛饮三百杯,又大呼娇儿上美酒,饮一杯换一场醉,美哉!——可惜这满目的太平乐景,竟叫一首琴曲乱了去。

    娇娘素手点流翠,拨三两个弦音幽幽滚入耳里于滚热的心口里烫过一遭,弦泣如雨烧得满腹躁郁,惊得醉客也蓦地瞠了眼:是无边战火,由那琴声在心尖上燎烧。我拍案开酒,啐出口中一杆碧,才觉掌里冰凉一片,竟是已然按在了鞘上,合着酒香的夜风再吻面来,额上已是冰凉。好一场虚惊…——!我猛拍狂剑上桌沿冷哼一声,再偏了头搭眼看邻桌,见那狄郎竟也是眉上横刀,眸里灌火,才明了这宴原非春日,实乃鸿门。

    何解?是那琴女色相作网,琴曲杀人,较明枪暗箭来得更利。

    可惜这偌大个长安城暗流涌动,群英齐聚,况且上有武帝端得国运隆昌,下有这狄郎铲尽一朵长安花上根里淤泥,好大个阵局哪是你一支琴曲便能动的?还妄拿我剑仙作刃,莫要传出我李青莲贪图女色,笑昏个大唐了!杯酒饮罢,我掷杯案上起身离席,脆声清响随喉里冷声仅留一句妙人、妙计,随后从那琴女眼前提剑归鞘,只抱她腰后满月飒然而去,偏不作她弦下一把牵线的好刃。再看那与我同出的铁面狄郎,他倒好雅兴,还留个澄明的眼神给琴女,冷清清个轮廓上罩了皎皎的月光,更衬得眼珠儿通透清亮,金黄的眼是王朝中的密令、是青天里的白日,叫人无处来藏——怎到我这儿却不记得手下留情,偏是逮捕令一张,令牌伺候?

    风雪载程,那铁面判官官袍上扑来的酒香也是冷的,我敞喉大饮一口也醉肝胆,只手空捉皑皑的雪片,满掌里尽是风,归途上扬嗓笑问的那一句怕也听不真切,非要闲闲眯了眼踉跄着醉步,冷了半边的唇刃贴他耳根,挑笑来揶揄:狄大人,你怎不抓那惑众的妖女?莫不是栽进温柔乡里,手也软了!他是嫌我挨他太近,又一身恼人酒气,双眉骤然蹙得紧了,轮廓瞧着比雪里的月还冷,干脆挥袖一道铁令直直甩来,割裂的风声做了答复。那铁令是封喉飞血的,大唐治安官雷厉风行也是远近闻名的,而这令牌此刻却叫我捉在掌中,那判官此时却被我装在眼里,我以唇吻一吻令牌戳人的尖头,抬头就迎上狄郎蕴怒的眼神,我便哈哈又笑,端了泼皮无赖的架势与他抬杠:你不打那琴女,打我做什么?妖琴惑众不犯法,本剑仙喜欢人难道还就犯法了?

    他气结甩袖,好你个李太白,油嘴滑舌。我见狄郎冬风吹红了的颊辨不出什么神色,心下大呼,唉,简直无情,再看他时,那判官却是把一双逼人的眼,缓缓挪开了。

*性转注意
*灵感来自渺渺太太的性转太白 @渺渺


见她纵马穿林而来,快马扬蹄溅尽飞花乱叶,蒙蒙的天光里闯进一剑,白衣如水拍岸催潮涨满了人眼,满目便都是少年意气、剑花狂放,直叫我等停杯驻笔,盼来侠女一顾。待欲描那春风眉眼、沧海碧眸,却已是晨曦浩荡,白衣茫茫。唯听她一曲剑歌再将高台铺出千里,一把脆嗓子唤来大漠的唱和,澎湃的声浪同狂烈的酒香直袭面,打翘的栗发盛了朝霞晃人眼,哎呦一声,五陵年少竞相争着来昏这头,痴痴一笑醉倒在了红尘结客场。剑仙打马过,千里不留行,惹几双惊艳的眸一路追去,若有大胆的,便抬了嗓喊一声白娘子,惹她勒马回眸啐上一口,灵眸一闪复又大笑来说,那雷峰塔可拿不住我!

若再详问名姓,一人一骑早已绝尘而去,叫再堂皇的楼阁杵在原地也生悔意:怎就生得如此方正木讷,配不得她翩然剑光一二来拟匾额?快意了大半辈子的长安正痴着,却听她一声朗笑却破了万里烟尘遥遥来会,脆嗓清调喝就一个俏。三尺青锋却较灵动眉眼来得更凛冽,一翻腕洗尽红尘纷扰,她再将天光破一道,正巧杀入匿了顽泼的惊鸿一瞥。

“——李、太、白!”

三字成绝响。

【原皮肤设定】冬。

冬天实在是个叫人不得不耐下性子的季节。

檐上落雪,桥面结霜,再飘逸凌云的脚步踏过来也得收一收气力,免得这冬娘子冷眼甩来,便摔进了冻实的湖面,白惹得冰面下鱼儿鼓着两腮吐着泡泡,一尾艳红的波悠悠款款地摆开,偷笑这痴人愚嘞。李白与韩信正相会在这样的冬里,汉将枪头覆雪更冷三分,却寒不过脚底的冰面,剑仙袖里剑风更利三分,也凛不过眉头的风雪。老友相会,正待一战,战意却都叫劈头盖脸的一场雪埋进了心坎儿里,韩信瞧李白一袭白衣觉冷,李白看他一身银甲更冷,肚里咕噜一声正念着那烧喉的酒、暖身的饭,便一后撤让了两招剑势,韩信不依,仍要乘胜追击,一臂送出正巧脚底滑溜,神气的大马尾结实地跌进雪里,也是塌了。

李白看他那赤发散乱、银冠歪斜,便止不住哈哈大笑,方笑两声,便灌进了满喉的霜雪,多狂放的笑也噎得吞了肚儿里,猛然一口气再上来肌骨生寒,风头一打这剑仙也险些跌进雪里,嗬、真冷!

李白说,韩信,好汉不吃眼前亏,你可莫叫风雪冻僵了臂膀,赖我欺你,何不挂了免战牌,同我一道吃酒去!他瞧韩信也是绷着一口气与他缠斗不休,似是正等他这句话来找个台阶下,听我这番说辞时眉里霎时一松,凌厉的碧眸也涌了些畅快的笑,呦,云开雨霁了,嘴里还不饶人,直说道是放你一马,来日再战。李白闷着嗓子笑,扬手帮他扫一扫发上积雪,正欲御剑斩风先行一步,天公一嗓斥来,也叫他一头栽进松软的雪里,弥望的白冲昏了剑仙的头,只觉鼻端冷香满怀,他再一动身才察雪粒钻入了衣领,满身淋漓的雪气。韩信正往上跟来,刚巧见着李白这模样,也敞了喉扬枪笑他,又探手过来将他从雪堆中拉起,李白再捡那青莲剑,已是叫冬娘子甩袖封了剑意,装死不肯动了。唉,他对这犯懒的名剑没甚脾气,两腿灌风步子也快不起来,只得同韩信一道儿开着山间曲径,与这霜雪痴缠上几番,相会好人间,再用被冬风擦红了的鼻尖儿嗅一嗅,全凭直觉往那湿润温暖处寻去,灯火已亮在两双眸里。

荒郊野岭,倒也真有酒家店铺。李白与韩信去时,正赶上店家要歇下,见他俩这眉眼挂霜的模样,又说再做上一桌。老板娘是个火爆脾气,撂下言语摸了刀便往后厨钻去,只留满屋的暖气扑面而来招呼客人,叫他们睫上冰霜通通融了去,一时眼前漉漉清润,甚觉心底又明几分,李白再一瞧韩信,已是灌了热茶下去了,又被烫得眯眼蹦出泪来仰头哈着白气,整张脸皱成了一团,直呼烫煞我也,唇里弧度却是翘得高,想来在这冬日,粗茶淡饭真乃人间真快意!

炊烟一起,再利的刀枪也得退场,青莲与龙枪并排蜷缩在了角落里,委委屈屈地敛尽了名器锋芒。碗筷不认他是哪个韩将军,他又是哪个李剑仙,只叫我等塌在圈背椅中苦等一顿饱餐。身子暖了起来,便干脆寻了副棋来摆开阵势,手底交锋,韩信虽是个武将,内里却是精明,此时眯了眼正捻棋要斩李白一条大龙,指里摩挲几番,倒是将满腔的躁动咕嘟在了柴火里、棋声中,熏人面红的炉火煎得骨里也生懒,款款抚平了眉头一寸凛冬。脑中富足,可胃里还是空空,他便寻了小二来问可有什么现成的吃食,先给我等呈上对付馋虫,那机灵小子便开了嗓,清亮亮的喉音乍开了一缕光,如雄鸡唱白叫人灵台顿醒,李白支肘抬了眼,掠过韩信赤红的鬓边向清朗的夜里看去。

“好嘞,牛肉二两——”

海晏河清,天下大明,檐边月儿正亮堂。

原图是渺渺太太 @渺渺 的庄周,手生了刻不好。。唉